{singhi}
离开
Nov 21, 2023 in Kunming Cuihu
Nov 21, 2023 in Kunming Cuihu

坐在星巴克靠窗的位置,打开电脑阅读《一个丈夫对各种反对婚姻看法的回应》,电脑旁的半杯咖啡已经凉却。窗外,穿过几栋高楼,我看见灰蒙蒙的天空,显得有些阴暗与伤感。不多的行人走过来又走过去,树枝轻轻的摇晃,树叶微微的颤动。

我身边坐着两位女孩,大概二三十岁的年纪,优雅而文静。她们轻声细语地交流着什么,话题散漫,其中大概有对家庭和亲戚的不满与遗憾。她们相对而坐,时而低头看手机,时而相视交流几句。

时间流逝,克尔凯郭尔的文字晦涩,文风随意,读完不知道他都说了什么、他想要说什么。难说是翻译的问题,还是原本就如此没有条理,或者是我不够专注吧。

这时,身边的两个女孩起身,手里拿着咖啡。是的,她们推开了店门,要离开了。背对着我的视线,她们悠闲地移动着步伐,慢慢远去,转过一栋楼的拐角,消失了。

然而,半个小时前,她们还坐在我的身边。

我突然觉得伤感。

我从前不曾见过她们,在这半个小时里,她们存在于我的时间和空间。她们闲适地交流,空气被震颤,我得以感觉到。我于是在那半个小时里,确信她们的存在。而后,她们离开,在我的空间里,她们彻底不存在了。我能否假设她们依然存在于某处呢?当然,经验上来说,这不存在问题,她们不是幽灵。但是,这有什么意义呢?我假设她们还存在,这件事对于我来说有什么意义?我与她们没有任何交流,没有任何共同的历史,我不认识她们,她们也不认识我,不过是半个小时的相遇。

可这样的相遇太多太多,多数被我忽视或者很快忘记。最短的相遇只是几秒,比如她/他和我擦肩而过。最长的相遇可能是一整个白天,比如我和她/他同在一个书店看书。结局当然是我们尚未来得及有任何交流,然后彼此从存在中消失了,这以后的日子里,我们或许再也见不到。

这让我想到了不久前,我还在昆明的那些日子。我将大把的时光消遣在翠湖边上的一家星巴克。我想那也许是昆明最美的星巴克吧。门店是基于一栋老建筑装修的,隔着正面的玻璃墙,是一条双向道路,道路两边是排列整齐的老树,老树挺拔而沧桑。汽车来来往往,穿过道路,就是翠湖。正是十一二月份,成群的白色海鸥在湖面戏耍,争抢着游客投喂给它们的食物。它们有时会集体离开湖面,飞到空中,齐刷刷盘旋一个弧线之后,轻巧地落在水面。

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微胖的女孩,皮肤白皙,样貌让人喜欢。她总是穿着一件浅绿色的古装,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,梳着浅浅的辫子,端正地坐在一个角落里,对着笔记本安静地工作。

第一次意识到她的存在之后,随之而来的是后面的多次相遇。每一次我都非常清楚地明白她的存在。

有一次,我先到了店里,点了一杯咖啡,坐在正对玻璃墙的位置上,喝着咖啡,望着翠湖发呆。突然,她再次出现。她推开门,我们相视了几秒。她意外地笑了,我很清晰的看到了她的笑,是一种意外,或者还有些尴尬。我从中知道她也意识到了我的存在。而我呢,故作镇定,当然,实际上我并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有没有透漏出我的不自然。

我其实盼望见到她,因为她是那样的吸引我的注意,她是那样让我喜欢,我愿她能与我再次相伴一个下午。

不久我离开昆明,我就知道,下次再见到她几乎成为一件不可能事件。

这是何种感觉呢?如同生离死别,意识里清楚地知道某人已经彻底不存于世,却久久不能接受这个现实,以至于神志恍惚,世界变得异常主观,一切都那般虚幻。

时间是我们抓不住的东西,我的世界在不断变迁,曾与我共同存在的人和物来又去、出现又消失,我却束手无策。继而陷入一种深深的孤寂与无奈。这孤寂让我感到悲伤,这无奈让我感到虚弱,感到生的挣扎。